一 八 回目录
孟星魂睡得很舒服。
他要就不睡,要睡就一定瞳得很舒服。
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一向都能睡得很舒服,何况,他
刚吃了一顿很丰富的早点而且还睡在一张并不太硬的床上。
可是现在他真能睡得着么?
家里还有油,还有米,临走的时候,小蝶几乎将所有的银子都
塞入他的行囊,但他又偷偷地拿出一半、放在小蝶简陋的妆匣里。
那数目并不多,却已是够让小蝶和宝宝生活一段日子。
这—年来,他们的生活本就很简朴。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小蝶的时候。
小蝶正从一间灯火辉煌的酒楼里走出来,一群年轻而又快乐
的少年男女,宛如群星拱月般地围绕着她。
她穿着件鲜红的斗篷,坐上了辆崭新的马车。
那时见过她的人,绝对想不到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现在她已
是个标准的渔家妇,一双春葱般的玉手己日渐粗糙。
她的确为他牺牲了很多。
孟星魂总希望有一天能补偿她所有牺性的一切。
他怎么?
临走的前夕,小蝶一直躺在他怀里紧紧的拥抱着他。
这一夜他们谁也没有合眼。
他们仿佛已不再能忍受孤独寂寞。
“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若没他,小蝶怎么能活得下去?那艰苦漫长的人生,她一个人
怎能应付得了么
所以他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去,他不能抛下,他也不忍。
可是他真的能回得去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屋角 明亮的阳光透过昏黄的窗纸
后,看来已温柔得像是月光一样。
孟星魂还是睡得很舒服,但一滴晶莹的泪珠却已自眼角中流
下来,慢慢地流了下来,滴在枕上。
外面的小院很静,因为留宿在这家客栈的人,大多数是急着赶
路的旅客,往往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已上路。那段时间才是这
客栈里最乱的时候,各式各样的人都在抢着要茶要水,抢着将自己
的骡马先套上车。
孟星魂就是在那段最乱的时候来的。
他确信那种时候绝对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别人不去的地方,他去,别人要走的地方,他来。’
就算津香川派了人在这家小客栈外调查来往旅客的行踪,仍
在那段时候也会溜出去吃顿早点!
因为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在这时候来投宿。
昨天晚上呢?
也许更没有人会想到孟星魂昨天晚上在那里。
他就躺在人家的屋顶上,躺了一夜,希望能看到流星。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对流星充满了神秘的幻想,那种幻想也许
本就是他与生惧来的,早已在血液里生了根。
人,本就很难真正改变 。
也许只是女人改变。
她们为爱情所作的牺牲,绝不是男人所能想橡的到。
泪已干了孟星魂慢慢地转了个身,他身子还没有翻过去,突
然停顿。
对面的窗子突然被推开。
只有一个人敢这么样推开孟星魂的窗子,绝没有别人孟星魂
身子已僵硬。
他绝不是懦夫,绝不怕见到任何人,只有这个人是例外。
因为他一直对这人有歉疚在心。
但这人既已来了,他想不见也不行。
“我能不能进来?”
“请进。”
高老大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笑得还是那么亲切。
她看着孟星魂的时候,目光中还是充满了情感相关切。
屋子只有一张凳,高老大已坐了下来。
孟星魂坐在她对面的床沿,两个人互相凝视着,时候仿佛都
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高老大才笑了笑,道“我看来怎么样?”
孟星魂也笑了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好像永远都个会变的。”
高老大嫣然道“你没有看清楚, 其实我已经老了很多。”
她没有说谎。
孟星魂已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已多了些那双美
丽的眼睛看来也不像以前那么明亮,仿佛已显得有些疲倦,有些憔
粹。
高老大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一年来,我的日子并不大好
过—也许每个人的日子都不会很好过,所以每个人都会老的。”
孟星魂懂得她的意思。
她的日子不好过也许有一大半是为了他。
他也想说几句话来表示他的歉疚,可是他说不出—有藤椅搬出来,沏了壶茶,陪着丈夫在院子
里聊天。
聊来聊去,又聊到了那几句话。
“小中已经快十岁了,连 本三字经还没有念完,你究竟想让
他玩到什么时候?”
马方中沉默着,过了许久,才笑了笑,道:“也许我现在已经可
以开始教他读书了.”
马太太松了口气,笑道“其实你早就该开始了,我真不懂,你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马方中微笑着,摇着头.喃喃道“有些事你还是不懂的好。”
马太太道“还有些什么事?”
马方中道“男人的事女人最好连问都不要问,时候到了,就
自然会让你知道。”
他毕竟是不大了解女人。
你越是要女人不要问,她越要问。
马太太道 “什么时候,究竟是什么事?”
马方中微笑通“照现在这情况看来,那时侯永远都不会到
他馒慢慢啜了口茶,笑得很特别,又道“茶不错,喝了这杯茶,
你先去睡吧”
这表示他的话已经结束。
马太太顺从地端起了茶,刚喝了一口忽然发现院子里有几栋
菊花在动,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谁知菊花却动得更厉害。
突然间,这几株菊花竞凭空跳了起来,下面的泥土也飞溅而
出,地上竞骇然裂开了一个洞。洞里竟骇然有个人头探了出来。
一颗巴斗般大的头颅顶上光秃秃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一
张脸自里透青,青里发自,话像是戴着个青铜面具。
但却绝不是面具,因为他的鼻子在动,正在长长地吸着气。
看他吸气的样子,就像是已有很久都没有呼吸过了,这难道不
是人,难道是个刚从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
“当”,茶碗掉在地上,摔成粉碎。
马太太吓得几乎晕了过去。
半夜三更,地下突然有个这么样的人钻出来,就连比马太太胆
子大十倍的人,也难免要被吓得瑰飞魄散。奇怪的是,马方中却连
一点惊吓的样子都没有,就好像早已预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的。
他非但没有逃反而很快的迎了上去 看他这时的行动,已完
全不像是个饱食终日,四肢不动的胖子。
连马太太都从未看过她丈夫行动如此迅速。
地下的人已钻了出来。
马方中并不矮,这人却比他整整高了两尺.在这么凉的天气
里,还是精赤着上身.看来又像是个巨灵神。
马方中一窜过去 立刻沉声道“老伯呢?”
这巨人并没有回答,沉声反问道“你就是马方中?”
他说
跟别人说过话,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看着马方中。
马太太这才发现他原来是个瞎子。
马方中道“我不是马方中,是马中驹。’
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已是马方中.
巨人却点了点头,像是对这回答觉得很满意。
然后他绕转过身,从地洞中拉起一个人来。
一个女人,年轻美丽的女人,只不过满脸带着惊骇恐惧之色,
全身一直在不停地发科。
她上身裹着条薄被,但马太大却已看出她薄被下的身子是赤
裸着的
女人看女人,总是看得特别清楚些。
“这么样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怎么跟这恶鬼的巨人在一
起?又怎会从地下钻出来?”
马太太想不通
谁都想不通。
没有人能想到老伯那秘道的出口,就在马方中院子里的花坛
也没有人能想到马方中这么样一个人竟也会和老伯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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