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全如她所料。第二天营里上下沉陷在某种吊诡的气息中。一双双暧昧的眼神
没想到这地方流行欺善怕恶!还是男人的世界原本就因争权夺利而变成这必然
相形之下,那些武夫就直率多了,好恶全在一张脸上,不懂得迂回的工夫。 如果不能对这些流言加以澄清的话,乾脆就来个视而不见;担心自己的未来才
要是她能自私一些,也许便能放任自己沉浸在他怀中享受袁夫人的荣宠。可
何况,事情不会平静一辈子而不让他人发觉的!也许李玉湖的父亲会来探望女
如果当初直接回扬州就好了!她可以修书捎来军营,以信告知袁不屈前因後
唉!那里知道他与她设定的印象大相迳庭,那里知道他根本不放她走!又那里
但,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她如今才知晓,却也发现情感一旦付出便再也收
嫁去泉州的李玉湖如今的情况不知如何?依她的性子,那容得他人摆布?齐家
可是她怕,怕自己愈陷愈深!怕自己看得太多,听得太多,过得太自由,将来
不管袁不屈肯不肯,一旦事情揭发,她仍得是齐家的人,他不肯也改变不了什
现在差的就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唉 这一团混乱怎会落到她身上? 「杜冰!杜冰!你在那儿?」 帐蓬前方传来沙平威洪亮的叫声,语气有些急躁。 她拧了下眉头,丢下手边的工作,一边走向前方,一边回应: 「我在这儿。」 才说完,已看到沙平威冲到她面前。 「杜冰!我问你,你是不是真与将军有什麽暧昧?」 「为什麽如此问?」她心中叹了口气。这沙平威可算是後知後觉了。 「我从练武场回来,就听到几个马仆兵在一边窃窃私语,气不过抓一个来问,
杜冰雁没好气道: 「你去问将军不更快!我是什麽人?一个没没无闻的半调子军医而已!将军要
她微嗔的表情泛着晕红,双眸映着光芒,份外的美丽动人!沙平威心下咚咚两
「老天!我怎麽从没有发现过你这麽像女人呢?只当你俊秀非凡,你你你
「够了!原来男人的舌头也不比女人短,耳根更是软得与女人相同!一个要成
「可 可是 」沙平威已经完全没了气势,怯怯的还想再说些什麽。可是
「要是你真将我当小弟,就站在我这边!前些日子你特别关照我时,早有流言
「那个王八羔子说的?」沙平威听到一半,立即雷吼大叫!他没想到事情居然
「沙大哥!」杜冰雁哀叫的看着她好不容易洗好、才晾上的衣服。天呀!又得
「是谁?先告诉我那个放话的王八蛋是谁?」 「我不记得了。」十万大军,有本事自己去找好了,累也累死他,就不会来烦
「杜冰,咱们兄弟一场 」 「是呀!薄弱到轻信谣言!」她尖酸的回一句。起身要捡衣服到盆子中清洗,
「别再缠着我了,校尉大人,小小军医我还有活儿得做呢。」 「看来你是不会说了!」他不甘心又很无奈的问。 「正是。打听这种流言根本没意思,我都不恼了,你恼什麽!」收好手绢,打
沙平威抓住她 「等等,这儿还有点脏。」他指她的鼻子,很笨拙的以袖子轻抹她的鼻尖。可
「你们在做什麽!」 又来了!又是这声音!真是太巧了,每次他与杜冰在一起,袁大哥总是以这句
「袁大哥,我在替他擦脸呀!」 「而你允许他!」袁不屈脸上闪着危险的讯号,盯视着杜冰雁。 「我 」杜冰雁吞了下口水;他看来很气愤的模样,让她骇怕又迷惘。眼光
「一同到帐营里头谈吧。子韧,这样下去不是法子。」沙绍意味深长的说着。 袁不屈神色闪了下,最後点头,一把拉过杜冰雁,占有性的搂住她纤腰,阔步
只有沙平威还在大惊小怪,结结巴巴的低呼: 「爹,他 他们 」 「走吧!」他推了儿子一把。唉!没长进的东西! 一入帐营坐定,侍从奉茶後立即退出。 杜冰雁眼观鼻、鼻观心,双手交握端坐在一旁,企图想不着痕迹的与袁不屈分
首先发言的是沙绍。 「明日大军即要拔营往前进驻五十里,进入全面部署状态,你不会是打算连她
「他是军医呀,自然是跟着走。」沙平威直言。 「子韧。」沙绍瞪了儿子一眼。 袁不屈点头道: 「今夜我便将她安置在城内别馆中。」与其说是安全上的考量,还不如说是为
沙绍拂着胡子,又问: 「让她住进别馆?以何种身分呢?别忘了你已娶妻。」 「她就是我妻子!」袁不屈语惊四座。 而沙平威第一个跳起来 「妻 妻子?搞什麽呀?袁大哥你神智不清了!」 「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我早说过了!」杜冰雁反驳,此时清雅的声音再无遮
「你的意思是,她就是两个月前逃出将军府的新娘?」沙绍疑惑的问着。 「就是她,她叫杜冰雁,入我袁家门的新妇。」 「可是我记得你指腹为婚的姑娘是扬州的李家小姐吧?何时多出来个杜姑
正听得晕头转向的沙平威又插嘴了: 「杜姑娘?老天!她是女的?」 不过,没有人理他。 袁不屈没打算将这件事钜细靡遗的说出来。这是他自己的事,反正她是他的
「不是李姑娘,是杜姑娘。已正式入门还会有差错吗?平威,她不再是杜冰,
「我知道了!可是 这小子上上下下没一点女孩子态呀!除了一张好看得不
以唐代审美眼光来看,杜冰雁纤弱有馀,丰腴不足。一点儿也不丰满,该凸的
他的直率惹恼了杜冰雁,她冷冷的对他道: 「这事轮不到大人操心!要验身也不是你的工作!」 袁不屈微微一笑,搂她入怀。 「是,那是我的事。」不正经的瞄她身子一眼,补充道:「只要我不嫌弃使
沙绍含笑看着这一对情愫暗涌的男女,心中大石始落地。他已有许多年不曾见
「子韧,至於外边不利的传闻,你打算如何解决?」 「拆穿她是女子的身分。」袁不屈决定道:「平威,去城里买一套女装回
「我?」沙平威怪叫不已:「为什麽?我又不懂女装的东西,人家还当我有
「天黑之前,弄一套回来。」 就这样,帐营中才传出杜冰雁实为女儿身的消息後,没多久,一个美若天仙的
断袖谣言,不攻自破! 许多曾经对杜冰雁无礼的人此刻正在暗中祈祷:但愿她不计前仇!得罪将军夫
袁不屈的别馆,比起京城的豪门大宅简直差太多了!但与这附近的建
一比,
而且,多日以来住帐蓬,睡粗硬的行军床,能见到真正的房子与柔软的床榻,
这不禁今她想起将军府内那些金粉摆饰。她坐在床榻上问他:「你想像中的李
袁不屈等佣人摆上酒菜後,挥手让他们迅下才道: 「那些摆布四年来未曾改变。」他从来不对女人的喜好费心。 「你喜欢?」 「布置房间是女人的事,我不干涉。」他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托首凝望她着女
被他奇怪的眼光看得心神忐忑,杜冰雁突然抓了一个问题
「你 以前的
他不答,眯着眼看她。 杜冰雁抿了抿唇,又道: 「我只是好奇,你可以不必回答。」天知道她好奇死了!在将军府那几天,仆
「你怕我杀了你吗?」他长臂一伸,将她拉人自己怀中;目光中有着怒火与自
「你不会的。」她低声说着,眼光不再逃避他的。放松自己坐在他腿上,有些
「你听说过些什麽?」他问。 冰雁在脑中将思绪整理了下,找出一些比较不伤人的传闻 「你的第一个妻子在冬天病死,第二个妻子死於小产,而当时你都不在。」 「我在沙场。」他叹了口气。「我第一个妻子的身体与你一般纤弱,是佃农的
「你根本不在意你的妻子是谁是不是?」杜冰雁做出这个结论。随便娶一个病
他笑了。 「为何要在意了我对女人从不费心的!」
「是呀!唯一的妻子再不注意,可不行了!我可没打算再找另一个女人。」他
「可是我 那个李玉湖 」 「别说!」他点住她的唇。「我不换!不换!不换!你清楚了吗?我要定你
「子韧,你不可以不讲理!」她低语。 「你是我的人,休想我会放你走!你的身子我见过,你的唇我吻过,还要更多
杜冰雁惊吓的推挤他,想溜开,却无法如愿。 「你不可以这样!那李玉湖比我美上数倍,比我壮,又比我好,她可以轻易的
「我只要你生我的小孩!放心,我会养壮你,将来还要与我生活叁五十年。我
他想做什麽?杜冰雁心中若有所悟,吓得花容失色,而太快到来的潮红又显示
「你 」 未出口的话被他的唇掩盖住。 「明日 」他埋首在她秀发中,以从未有的低哑嗓音对她蛊惑着:「就要正
「你是认真的?」她轻问。 「要做到什麽程度你才会明白我不是开玩笑?」他叹气。如果他自私一点,应
坐起身,袁不屈凝神看她,似要将她的容颜深深烙刻在心版上头,一瞬也不瞬
如果上天愿意将这麽高贵的女孩赠予他,那麽他就会活着回来。如果上天认为
他的出身本来就是个武人、粗人。以前亡父经营的武馆与镖局,全是训练一些
所以,即使他後来平步青云了,也不曾刻意去跻身上流社会充当名流雅士,与
他从不参与什麽官宴、花宴之类的邀请。与其去和那些口蜜腹剑的人勾心斗
但是,她出现了!即使在初相见时,她一身的狼狈,仍难掩绝色高雅的端丽气
如果不是上天的安排,为何入他门的是她杜冰雁而不是原本的李玉湖?这种荒
札冰雁半躺在床头,与他的脸接近到他可以轻易吻她;脸颊因他的凝视而羞
「你 真的不让我走吗?」她想,这种目光的缠绵,就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如果你接到我阵亡的消息才许另嫁。」 「别这麽说!」她惊吓的低叫,抓住他双肩。哦!这人老爱拿死开玩笑!「我
袁不屈心中涌起一股温暖!他从来不知有人关心他会让他如此感动!这个美丽
「你在乎我吗?」他捧住她的脸,不容许她逃避。 「我在乎!」她的口气可怜兮兮地。他正在向她勒索感情,悲哀的是她的心愿
「足以在乎到身心全给我,为我守候吗?」 她点头,已由不得她了!那颗失落的心不正系在他身上了吗?她的眸光一定传
「天知道呵!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我从不知道男人会对志业以外的东西动
杜冰雁昏昏沈沈的勾紧他肩头,心跳得飞快。整个脑子像烧满热水,除了不停
「子韧……」她娇弱的声音又怕又羞的。 「哦 老天!」袁不屈猛地低吼,将她推开一臂之遥,用力喘着大气!他快
「我回营了!」 「子韧!」她扯住他的衣袖,紧紧抓牢他一只手臂,可怜兮兮的说道:「你说
「等我凯旋归来,我会取得所有归我的东西。」 「不要!」她坚决的看他。 「什麽?」他愕然的问。 「你休想在宣称是我丈夫的同时又弃我於不顾!如果你今晚不留下,叁、四个
「我这是在为你着想你不懂吗?」他这一生还没这麽「高贵」过。而她
这
「我只知道你不要我。」 很好!她又弄得他失去理智了!这次可怨不得他一点君子风度也没有! 袁不屈的双眼闪着炽热的火光,沙哑道: 「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麽想要你!这次我不打算当君子了!」 扯下绮罗帐;新月初上,在这简 的别馆中,袁不屈在征战前夕,与他的新娘
而他的生命,也一下子珍贵了起来;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不能轻易死去,这
四更天,外边的天空灰暗深沉,除了风声外再无其他。袁不屈仅着中衣,外袍
「过些天李叔会前来迎接你回将军府。我昨日捎信回京城,已告知他你的消
「我在这儿不好吗?」她不想离他那麽远,她幽幽地望着他。 袁不屈低首啄了下她的红唇,浅尝那令他失魂忘神的甜蜜。她是他的!这认知
「除非打了败仗,我军才会退回晾马城,而我不打算吃败仗。我军一路攻打
「我知道了。」她点头。然後迟疑的看他,想起府中浮夸俗艳的衣物与摆饰,
他立即领会。 「我不介意。你只管放手去做,李叔会帮你的。昨日信中我已交代把那些俗艳
「你确定李总管不会介意?」她挑着柳眉,仍清楚的记得当初李总管给她的下
「当然。李叔如今已知你是我重要的人儿,岂敢怠慢。你就宽宽心吧!」他轻
这样的东扯西聊,耳鬓 磨,只为了假装忘却时光的无情易逝!可是,现实终
「我得走了,最迟叁个月,我一定会回京城。到时我会再举办一次迎亲仪式,
他像在寻求她的保证,因为他的心尚未踏实。杜冰雁不舍的抚着他青湛扎手的
「在这件事情上,我已选择自私,没有退路了!谁教我将心许给了你。」 他握住她双手,合在掌中轻吻着,柔声道:
她抿唇轻笑,载着些许愁怀。有些事那由得了人?而未来,对她而言仍是未知
「走吧!我等你回来。为我保重。」 袁不屈深深凝望她一会,终於起身,披上外袍,头也不回的没人夜色中。 而她坚忍的泪,终於滑落了下来。 二个半月後,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京城後,举国欢腾!响亮的爆竹声在长安洛
龙心大悦的皇帝早已下诏有功者官位连升叁级。功劳最大的袁不屈更受封为
光是这些消息已够文武百官趋之若骛了。大军还没回来,全长安城早已沸腾得
就是这一大票忙着巴结的人潮天天挤得袁府水
不通,贺礼堆到屋子几乎无法
由於当初地入门时,袁不屈人在沙场,所以没有任何排场,几乎没有几个人知
京城是个很开放的地方,只要有佣人陪着,她便可以出门逛街而不遭人侧目。
最令她开心的事是,李成对她的态度有天大的转变。不再轻蔑,不再冷言,由
如今又听到他打了胜仗,正要回来的消息,她简直开心到以为一切皆是梦!她
由太原到京城预计要十天,如今才过五天,她得快些赶工,送他一套新衣,缝
近些日子以来的担心骇怕,似乎该正式的终结了。袁不屈的升官晋禄也是天大
哦!她一定是在扮男装时遗忘了叁从四德的教诲!不然为何没有雅量容忍一大
如今的袁不屈是何等的尊贵!从将军登上了王侯之门,备受世人瞩目;到时登
袁不屈会怎麽做呢? 他喜欢小孩,一直以来他都是为了小孩而娶妻!他爱她,但为了多子多孙,他
如果再凑上一个皇家公主就更精彩了! 这便是她心中所有的不安来源! 放下了绣工,对着昨日翻阅到的一篇文章失神。 「上山采麻芜」 上山采麻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新人虽言好,
这是当年亲娘教她的第一篇文章,列为有妇德千金必修之课。 当年没丝毫异议,只觉得贤良的女子自当如此,但那诗中贤良女子的下场是成
这故事对亲娘而言视为警惕,所以严格督促她的刺绣工夫。才貌德兼备,将来
妇之四德 是妇德、妇容、妇言、妇功。之中的妇功,更得是事事为丈夫设
她真的变得心胸狭窄了是不是?如今不只是袁不屈的问题,她的心已叛逆到想
眼见前堂贺客如潮,她的心自陷於欣喜外的另一种绝望。 他是有情之人,她不能苛求太多了!毕竟从寡妇之命转为嫁与心上人,这转折
唉!努力遵从叁从四德只为了使女人不会轻易被休弃,但历史上扬名的女子,
女人恐怕很难弄得懂男人的心,却又自以为是的自设教条来约束女人。到底是
想念与沙平威斗嘴直率的言语,想念大漠那一片天地,想念自由的时光,想念
呀!她这个太放纵自己的女人,到底仍得自 恶果了吧!叹笑出声。一个心念
|